Yu-sheng's profile我的未來不是夢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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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4/2008

    大禮之後

    陰曆拾壹月拾柒/
     

        11日,週4,舉行了阿娘的大禮。追悼會上陸陸續續來了許許多多各方親友。恰逢臺灣大嗯奶也在上海,自然趕來參加其親阿妹的葬禮。看見一張張相識多年,而逐漸成熟或老去的面龐,暗想著疏於聯絡的人際。感慨現在或許衹有在一個人大喜或大悲的儀式來臨時纔會和相識者聚集重逢,也僅此可能回憶起往昔的點點滴滴。臨近年末,阿娘的猝然離世,給予我脆弱的神經一個不小的衝擊,哀傷的情緒也會不可避免地將持續一段時期。令我最難過的不是在給阿娘的棺材蓋頭親手敲上釘子那一刻,而是在阿娘屋裏看見那些用了廿多年的老家具、舊廚具觸景生情,特別是瞥見靠在牆邊收攏起來的那副牀板,免不了淚流滿面。好在堂表妹們看起來比我『堅強』不少,我大可以『獨享』這份感受了……

        整套殯葬過程似乎有些繁文縟節,但絕對是不可省略的程序。父親聲情並茂的悼詞,以及這些日腳上門弔喪的人們,是對阿娘最好的尊敬和懷念。結束之後在阿娘家中翻看了相簿裡的老照片,欷歔之餘也聯想到美好生活的可貴。對死亡,人人多少都會些許恐懼感,既然無法回絕死神到期的邀請,那也必須坦然面對了。生死一線天,邊界實質上就在毫厘之間。活在當下,一個世俗的人間,多考慮考慮現實問題。百善孝為先,究竟能給自己打幾分呢?

        前天在家裡打掃衛生,把自己房間乾乾淨淨地清理了一邊。再同母親一起將大櫥和眠床對調了方位。換一個佈置大概能更新我的心情,(就像這個月初MSN主頁又莫名其妙偷偷地不打招呼改版)迎接又一輪的變化。前方的長路漫漫,必然險阻重重,或許會有驚喜,但也會跌跤受傷,要時刻有扼腕嘆息的思想準備。可能要翻越層巒曡嶂纔能看見心中期待的美景。最後,我敬請各位珍惜有生之年的幸福時光,要常常記得身邊的朋友。同時也希望每個人在面對逐年衰老的長輩要多加善待。包括整個社會,應更細緻地關懷鰥寡老人的風燭殘年。

    12/9/2008

    祖母過世

    農曆拾壹月拾叄/

     


        127號,陰曆大寒節氣,我一早出門去同濟大學主校區考日本語能力1級測試。如同5年前在上海外國語大學考2級一樣,天氣晴朗、陽光萬里。照例,雙休日裡我一般不開手機,何況平日裏鮮有來電或短信,再者應考時候規定不得開機。就這麼背上挎包、携帶好必要的證件、文具,小跑著搭上937路公交車前往考點。730上的車,815下車走入同濟校園,825分左右達到1級考場——教學南樓。大門緊閉,門口站立了許許多多考生以及部分陪伴前來的家長,人頭攢動頗有蜂擁殺到之勢。我悄悄往前走,跨上了正面臺階,囬頭隨意那麼一張望,滿目皆是黑壓壓的人啊,差不多已經聚集了近千人。830按時開門,考生們像沙丁魚一樣湧入大樓,分頭尋找各自就考教室。先向監考老師簽到,落座之後,我翻出考試必需的物件後打開MP3機器的收音功能,試聽了105.0MHz頻率,OK
        在這老教室、舊座椅處準備停當,855由老師分發答題卡。900一到,大家齊動筆,第1大部分是『文字·語彙』題,難度一般,題型早已輕車熟路。945響鈴收卷,休息片刻1000再戰第2部分『聴解』,仍然一如既往地對聽力有些發怵。不知不覺中就有些跟不上播放談話的語速節奏,搞到後面幾題又是像當年那樣瞎猜了。1100開始最後一部分『読解·文法』,閱讀理解的題目照常帶有晦澀曖昧的滋味,理解起來略有困惑句型語法倒算平平淡淡。1230交卷出考場,一路疾走出校門,一邊在估算自己大概可以得多少分。由於聽力部分發揮正常,估計能得40%就不錯了;重點在於第13大部抓分數,可能獲取80%吧。也不奢望高分,但願總分能過280的及格線。懷著僅有的一絲忐忑往家裏趕,希望明年3月份能領取能力鑒定的合格證書,無論怎麼說該證明是終生有效的啊。

        回到家中已經1340,餐桌上母親畱字條:阿娘被送去長征醫院急救,我和爸爸都在醫院,有事體打你爸手機。我感到有些不妙,但在事態不明瞭的前提下總之先煮碗方便麵喫吧。1405我撥打父親手機詢問情況,收到了一個我有生以來最感難受的消息——父親淡淡地對我說道:“阿娘已經走了。我們現在都在醫院,等歇必要辰光儂肯定要過來一埭,暫時先蹾勒屋裏。”難以挽回的事態往往殘酷無比,有著充分心理準備的我雖然預感到可能會有不良結果,但仍然免不了眼眶濕潤,坐於電腦前悲痛不已。

        無意間時間過得很快,不覺天色已暗,1710父親來電讓我去阿爺阿娘家,我二話不說立即動身,乘上78路公交車後還在不停回憶阿娘慈祥的面容、和藹的聲音、溫柔的舉止……傻傻地望著車窗外的天空,今天大好天氣,爲何夜色還是那麼早就籠罩了整個城市?到站、下車、上樓,一進屋鼻子就酸了,實在忍不住眼淚直流。同幾位長輩寒暄後,隨父親到隔壁房間跪拜,簡單設置的靈堂裡飄散著輕微嗆鼻的燃燒氣味。原打算至少磕足28個頭以表達對阿娘的尊敬和對我多年來養育的感恩,但磕到第9個時候被我2位孃孃在旁啜泣著架了起來。在問候了躺臥牀上的阿爺後,噙住淚水坐下扒了幾口飯,烤麩、菠菜就像走形式般徑直入了口。伫立在窗邊,從20層高樓向遠方眺望,市中心大樓鱗次櫛比得簡直到了摩肩接踵程度。朝下俯視,共和新路南北高架道上車流如織,就像路途中無休止奔波的人啊。南來北往的汽車大燈眩目地發出光亮,北來南去的汽車則是清一色開滿耀眼的紅色尾燈。即便在這週末雙休也有此等擁擠,可想而知平日裡道路的通車更加繁忙緊張。我感覺自己的呼吸突然存在小小有些麻煩,心境低落得無以復加。

        我家裏是寧波籍人士,除了阿娘是道地的上海本地人,姓沈,出生於一戶不算太大的大戶人家。按照上海縣本地叫法,該喊祖母爲『阿奶』,寧波人喊法是謳『阿娘』。4位直系祖輩老人裡,本來要算阿娘身體狀況相對最康健,平常偶然犯些輕微的老年病,卻悄無聲息走得這樣匆匆。曾經喊我『乖囡』、『心肝』的阿娘還不到82歲就離我們而去了,我的思緒漸漸回到了兒時,那一段段美好的時光不斷閃現。我的父母是雙職工,我童年少年時代家裏帶大我的就是阿娘了,也就是除卻父母之外與我最親近的人。曾打算本次考試完畢之後抽空去看望2位老人家,看不想是這讓我心痛的結果。自19851月份從靜安區膠州路314號花園洋房舉家搬塲至此,已近24個年頭,伴隨我從幼兒園、小學、初中逐步成長。直到19924月份我隨父母再次搬家離開阿爺阿娘爲止,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我既經歷了昇入重點初中,也遭遇了中考畢業落榜,碰上了流行性甲肝大爆發,更見證了六·四事件在上海的波及。跟著國家經濟發展,享受了許許多多好喫好喝的,好玩好看好聽的。阿娘呢,看到過日寇軍隊在上海的駐扎和統治,見證了中共解放軍把國民黨軍隊驅逐走的實景,也度過了文革等一系列在我們這一代看來荒謬無稽的歲月。然而歷史進程的推移必將決定人之老死,光陰這個魔幻的巨輪無情無義可又合情合理。以前每次來看望阿爺阿娘,未必留下喫頓飯,倒也免不了噓寒問暖,臨走之時老人家常常會要我多去走動。對於蝸居的老人感到的孤寂落寞十分理解,但我對老年人的囉唆有些犯暈,也不是不肯去,祇是對此不夠勤快。阿娘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我在工作之餘苦讀獲取的復旦大學學士證書呢,她親眼看過的話一定會非常開心吧。

        想想自己已近而立之年、單身未婚、尚無子嗣、事業平平,但恐怕這些問題都談不上啥麼問題,沒能在阿娘有生的最後片刻來到她身邊是眞正的遺恨。惜別已成爲永別,作爲長孫惟有在追悼會大禮上捧著阿娘遺像權作心理補償了。夜飯後到跟隨幾位長輩到樓下揀了個角落焚燒了阿娘的一套舊衣物,和幾十隻錫箔元寶。街心花園的一隅留給清潔工的是灰燼,留在我心間的還是無盡回憶,那多年的親情怎能遺忘?這個小花園也不是我可愛的遊樂塲了,當年的水門汀地面早就改造成了美麗光滑的釉磚,最開濶的空地也因增設了健身設施而不再是孩童們的足球場。此刻沉默,因爲面對的是無法後悔的後悔。那個與我同乘烏龜車突突突搬塲過吳淞江、燒好中飯等我散課去喫、領著我在上隻角梧桐林蔭道漫步、會在我放學後閑玩不歸時來抓我回家的阿娘,從此以後徹徹底底沒了。父親告訴我阿娘是7日中午1140平靜地離開人世的,我那時候正在兢兢業業地接受考試,全然不知噩耗的抵達。膠州路上那幢洋房和私家花園在前幾年被拆除改建,就好似昨日的歡聲化作前塵往事,阿娘也跟我已然天上人間,重情、念舊的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如果還有來生我願意再當阿娘的孫子。寫到這裡不得不停歇片刻……

        當日夜裏2145躺下後睏到120就醒來,左思右想不得入眠。且不論我上早班前夜有習慣性的半夜必醒12趟的奇怪現象,這一夜我是眞的不可能睏得安穩。但是靜下心來我又想到了諸多問題,眼前面臨就是馬上要舉行一個喪禮。這事務基本由我父親和叔叔、孃孃去操辦,本著從簡從樸的思路,相對還好應付。但假設是我猛然遭遇雙親的故去,我自己有沒有獨當一面不受干擾的能力?再者,自200112月傷了脊椎導致臥床的阿爺,今後的生活靠一個家政護理是否撐得過去?幾個比我年少幾歲的表妹堂妹,她們心中的痛苦如何快速解消?接下來另外3位老人可能也將陸續離開人世,我該怎麼做能使他們在風燭殘年裡獲得儘量多的快樂?父輩們近日必定爲阿娘的後事忙碌,我怎樣能分擔一下他們的壓力,比如在家裏幫忙多做些家務之類?這恐怕也是一代獨生子女所共有的困惑和軟肋。包括我的阿娘在內,每個人家裏老人的過世是生物界自然規律,我自己的父母也在日益朝著那個方向慢慢踱步前行。阿娘的離去,並不會給我的生活帶來實質性改變,我依然還是我自己,人不能也不可能永遠活在悲傷之中。張雨生曾經在自己的文案裡寫到當年其在大學驚聞親愛的小妹溺水身亡,幡然省悟到人生的幻化莫常,使無憂無慮的自己愴然邁入了生老病死的成年思想世界。我想我也應該對未來多作必要的思考,畢竟生活還要繼續進行下去!阿娘:安歇!